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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卜越 ]——(2022-7-6) / 已阅724次

    两岸的“宣示性主权”不是国际法上的主权
    卜越
    两岸关系中,主权问题是个焦点。两岸都强调各自的主权。
    北京坚持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取代中华民国后,不论是基于国际法上的政府继承,还是国际社会对北京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的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都已经享有和行使包括台湾在内的全中国的主权。并在八二宪法中载明:“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神圣领土的一部分”——作为一种主权宣示,以之和《中华民国宪法》的相关条款相对立。
    台湾现在是政党轮替。国民党和民进党有关主权的表述有一些差别。国民党坚持中华民国的主权法统,即中华民国的主权及于中国全境。现行《中华民国宪法》规定的领土仍然是1947年宪法中规定的“固有之疆域”。1990年代初李登辉政府承认了中共政权对大陆的统治,此后,中华民国的宪法主权就与台北现实的大陆政策存在形式上的矛盾。马英九在其主政期间提出大陆和台湾应当“互不承认主权、互不否认治权”。“互不承认主权”就是台北不承认北京主张的主权,但也认可北京不承认中华民国的主权。这是两岸“主权”重叠这一法理上不可调和的矛盾在现实中的无奈变通,虽可作权宜之计,但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民进党自始要摆脱“主权”矛盾的束缚,使台湾拥有实至名归的主权。但其试图让台湾独立的主张遭到北京的激烈反对。为避免两岸战火,也为了获得更多的选民支持以谋求胜选,民进党以《台湾前途决议文》替代了“台独党纲”。《台湾前途决议文》的核心主张是:台湾的宪法名称虽然为中华民国,但其主权领域仅及于台澎金马。中华民国台湾主权独立,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
    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在有关主权之名与主权之实发生矛盾时,还是要本着求真务实的态度,以批判的眼光去考察两岸所说的“主权”,探究其矛盾的症结所在。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中华民国政府拥有的主权是和其治权重合的,此时,中华民国的主权(治权)范围涵盖包括台湾的整个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华民国并没有消失,而是退踞到了台湾,形成两岸分治的局面,至今已达70余年。北京主张对台湾拥有主权,但其治权却未及台湾。
    虽然台湾的陆地面积只占全中国陆地面积的3.75‰,人口只占全中国人口的1.63%,但台北一直坚守早已名不副实的中华民国的称号,《中华民国宪法》中规定的领土范围仍然包括中国大陆。后代人会认为这像个笑话,但台北也有他的无奈。
    其实,北京主张的“主权”和台北坚守的中华民国的“宪法主权”都不是国际法上的主权。
    国际法是就一般国家的通常情况而言的,或者说,它适用于一般国家的通常情况。国际法上的主权,通说是指国家的最高权和独立权。但“最高”和“独立”都属权力的性质,其所指称的权力为国家的政治权力。主权的内容和边界等同国家政治权力的内容和边界。即在国际关系中被称为“主权”的,其实就是在国内关系中通常所说的国家政治权力,或称为治权。侵犯一国治权的任一方面都是侵犯该国主权。这样的“主权”适用于当今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情况。
    国际法上的主权还需要国际社会的公认,且没有争议。如果两国对同一块土地都声称拥有“主权”,那么这个“主权”就只是“争议中单方主张的主权”,也有别于国际法上的主权。对这样的“主权”,就不能套用国际法中有关主权的规则,而是要适用国际法中解决争端的规则。
    质言之,国际法上的主权通常和一国政治权力的内容和边界重合,并以国际社会公认、没有争议为必要条件。
    北京主张的“主权”和台北坚守的中华民国的“宪法主权”显然不符合上述条件。笔者将其称作“宣示性主权”。
    “宣示性主权”只具有宣示意义。双方互不认可,也难以获得国际社会的公认。
    这种情况在当今世界上较为少见,但也并非孤例。韩国宪法也规定:韩国的领土为韩半岛和其附属岛屿。而事实上,韩半岛现在有两个国家:韩国和朝鲜。
    “宣示性主权”和国际法上的主权不是同一概念。如果用国际法中有关主权的规则和理论解释“宣示性主权”,由此推演出的结论必定是不成立的,因为在推演过程中偷换了概念——把国际法上的主权换成了“宣示性主权”。
    台北现在主张的范围限于台澎金马的主权是否是国际法上的主权?这关乎主权概念的界定。两岸界定不同,争议也就难免。北京认为:主权属于国家;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不能独立成国;所以台湾没有主权。而台北认为:一个民族可以有两个国家,治权独立就是主权独立。
    两岸关系本属国内关系,到国际法中找依据是找错了地方。拿国际法上的“主权”说事,非但说不清楚,还会引发一些无谓的争执。
    抽象思维的材料是概念而非语词。偷换概念是人们常犯的逻辑错误。逻辑规则看起来简单,严格遵守却并不容易。但非如此不能形成正确思维,人与人之间也无法正常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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