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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卜越 ]——(2022-5-26) / 已阅948次

    大陆和台湾同属中华
    卜越
    台湾属于中国吗?回答这个问题似乎容易,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中国”有双重含义:疆土中国和政治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属于疆土中国”和“台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在台湾执政党——民进党的词汇中,“中国”等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进党官方的所有讲话中,凡说“中国”,都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凡中国大陆说“中国”,民进党也都解读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不仅官方如此,甚至出版、新闻单位也都把“中国大陆”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等同“中国”。比如大陆作家曹雨今年在台湾出版《激辣中国》,书中使用的“大陆”一词全部被出版社修改为“中国”,以致出现“哥伦布发现新中国”这样离谱的错误!台湾“中时新闻网”今年5月23日报道:“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今天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经查询国内媒体,汪文斌说的是“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现在北京的官方表态只是简单地重复“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既不说“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也没有说过“台湾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或者“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不等于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受众通常认为,北京说“台湾属于中国”,就是说“台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这是误读还是正解?
    “中国”的本义是疆土、民族、文化之中国。中国历史悠久,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笔者将疆土、民族、文化之中国简称为疆土中国。从地理、历史等视角看中国,看到的也是疆土中国、民族中国和文化中国。
    “中国”一词的出现虽可溯及久远,但作为国名在国际交往中使用是从清朝开始的。其后的中华民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都以“中国”作为自己的简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及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中华民国”在国际上争夺“中国代表权”时都使用“中国”这个简称,如此才有国民党所谓的“一中各表”。上世纪90年代台北放弃在国际上与北京争夺“中国代表权”后,台北已不在国际社会中自称为“中国”。现在不论国内还是国际交流场合,除非特别说明,“中国”就是指称中华人民共和国。
    但是,这并不等于疆土中国就不存在了。疆土中国和政治中国是从不同的视角、不同的时点看待、表述中国。二者的关系如同森林和树木。前者相对抽象而后者相对具体。砍伐了森林里的树木,可以表述为“砍伐了树木”,也可以表述为“破坏了森林”。看你站在什么样的视角来述说这个问题。
    疆土中国始终存在,不因政权更替而中断,也不因政权分治而分裂。在中国历史上多次出现政权分治的现象,但疆土中国持续存在,中国的疆土也没有分裂。同理,现在的两岸分治,疆土中国仍然在延续,中国的疆土仍然是完整的。
    疆土中国是政治、时间要素抽象化的中国,政治中国是政治、时间要素具体化的中国。抽象与具体是相对而言的。在特定的时间区间内,疆土中国是具体而实在的,国家的各个要素都可作具体考察和表述。比如从清朝末年到现在,疆土中国持续存在,而政治中国则经历了清朝、中华民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三个国家政权。
    和“中国”具有双重含义一样,“台湾”也有疆土台湾和政治台湾的双重含义。当我们说疆土中国的时候,疆土中国中就包含着疆土台湾。或者说疆土台湾属于疆土中国,疆土台湾是疆土中国的一部分。
    疆土中国将政治要素抽象化,然而,没有具体的政治要素,说疆土台湾属于疆土中国,那么疆土中国的法律主体是谁?如果没有法律主体,那么这个“归属”又何以在法理上解释得通?
    这个问题涉及人民主权理论。18世纪晚期以来,在古希腊、古罗马时代就已存在的人民主权理念在西方国家逐步确立为主导性政治理念,并传播到整个国际社会,尤其在二战以后,已逐步成为政治学说的公理。
    人民之所以是国内主权者,是因为人民是国家的所有权人。国家的核心要素是疆土和人民,人民派生出政治(包括政权及其权力)和文化。人民对其赖以生存的疆土以及在历史上逐步形成、积累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成果拥有所有权,对国家政治权力拥有最终权。人民是国家政治权力的委托人。不论采取转让、授予、同意等何种方式,也不论是委托一个人还是一部分人,执政者都是受人民之托,为人民服务,都是人民的“公仆”。
    在国家持续存在的前提下,政权更替不影响人民主权,因为人民不会断代,人民作为国家所有权人的地位不会改变。人民是一个整体。在人民主权国家,国家政权代表人民。在分治状态下,分治的政权代表其管治下的人民。
    疆土台湾是疆土中国的一部分,这是个事实,既不随着国家政权的更替而改变,也不随着国家治理状态的改变而改变。疆土中国的所有权(包括国家的疆土以及历史积累形成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成果的所有权)属于中国人民。台湾人民是中国人民的一部分。台湾人民有在台湾疆土上生存与发展的权利,也有自行选择政治制度包括政府领导人以及生活方式的权利,但没有自行处分台湾疆土的权利。
    政治台湾是否属于政治中国?这又涉及主权理论。两岸的主权纷争不仅有政治上的纷争,还有主权理论的纷争。北京主张:主权属于国家;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不能独立成国;所以台湾没有主权。台北主张:一个民族可以有两个国家,治权独立就是主权独立;台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表述为“台湾不属于中国”。
    对同一命题,证伪容易证实难:只要举出与事实不符或者其中的逻辑错误就可证伪,而证实也许需要写一篇文章甚至一本书。
    “主权”是国际法上的概念。国际法是就一般国家的通常情况而言的。国际法上的主权,其内容和边界等同国家政治权力的内容和边界。换言之,国际关系中的主权就是国家的政治权力,即治权。侵犯一国治权的任一方面都是侵犯该国主权。
    研究国内关系无须从国际法中找根据。表述两岸关系也无须使用国际法语言,就像在表述家庭关系时不用政治、军事术语。在表述两岸关系时用“治权”替代“主权”,相关谜团自然破解。
    现在北京但凡说“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台湾当局、台湾民众乃至国际社会都解读为“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而这样的结果正是民进党想要的。民进党把“九二共识”等同“一个中国”,又把“一个中国”等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在用事实论证“台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同时,又给北京贴上蛮横不讲理的标签。
    其实,北京早已把“九二共识”和一个中国原则的意涵调整为两岸同属疆土中国,(可参见笔者文章《疆土中国和“九二共识”》和《疆土中国和一个中国原则》)虽然北京并没有放弃台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张,但“九二共识”是和平统一的底线。马英九执政时期认同“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识”。所谓“一中各表”,就是国民党把“一个中国”表述为中华民国,中共把“一个中国”表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虽然这和北京主张的“九二共识”的意涵有明显差异,但北京仍然认为这也是认同“九二共识”。此举表明,只要台北认同两岸同属一个(疆土)中国,北京可以搁置两岸政治定位的分歧。
    但是,现在北京关于两岸关系双重定位的观点并没有清晰表达出来,使民进党污名化“一个中国”有可乘之机。
    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把“中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区分开。在人们习惯于用“中国”指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当下,为本义之“中国”再取一名称。
    “疆土中国”虽可表达其含义,但不易为普通人所理解。笔者认为,至少在两岸统一前的这个阶段,可用“中华”取代本义之“中国”,而把“中国”这个名号彻底让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国际上,可将英文“Chinese”与“中华”互译,“China”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译。如作此区分,将从根本上解决“中国”双重含义混用、表意不清晰、受众理解歧义等问题。
    “中华”一词古已有之,与“中国”同义。虽然现在人们使用“中华”偏重于民族、文化方面的含义,但“中华”作为国家的含义更为宽泛,偏重其中的民族、文化的含义并不意味着对其国家含义的否定。近代中国的启蒙思想家梁启超先生在《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一书的开篇即说:“立于五洲中之最大洲而为其洲中之最大国者,谁乎?我中华也;人口居全地球三分之一者,谁乎?我中华也;四千余年之历史未尝一中断者,谁乎?我中华也。”
    “中华”即“中国”,在民众语言中也有广泛的基础,如大陆人常说“爱我中华”、“振兴中华”等,“中华”指的也是自己的国家。
    着眼于以往,可继续用“疆土中国”解读已然之事。以往有关两岸关系论述中使用的“中国”之语词,需要根据使用时的语境,区分“中国”是指疆土中国还是政治中国。
    着眼于将来,则用“中华”和“中国”分别指称疆土中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的对台政策可在内容不变的前提下,仅从文字上做如下改写:“一个中国原则”改作“一个中华原则”,“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改作“大陆和台湾同属中华”,“九二共识”的意涵表述为“两岸同属中华,两岸终归统一”。“反分裂国家”是反对和遏制“台独”分裂势力分裂中华。
    如此区分“中华”和“中国”后,台湾民进党、国民党及其他党派的两岸关系定位也必然重新表述,各方的主张将清晰可辨,一改当前不说清楚或者说不清楚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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