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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卜越 ]——(2022-2-17) / 已阅1564次

    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中有关一个中国的文字解读
    卜越
    中美三个联合公报是中美两国关于两国关系以及台湾问题的重要历史文件。其中涉及一个中国原则的表述,即“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为中国官方在涉外关系中对台政策的经典和一贯表述,但如果仅从字面意思解读,这个表述却是有歧义的。
    因为“中国”一词有两种含义:一是政治之中国。比如说“中国举办2022年冬季奥运会”、“中国已成为全球供应链的中心”。这是有特定时间和政治属性的“中国”,在当今时代,特指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简称。二是疆土、民族、文化之中国。比如说“中国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国家之一”、“台湾问题是中国内战的遗留问题”。此意义的“中国”,其时间和政治因素被抽象化,没有特指性,是“中国”一词的本义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上位概念。中国历史悠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的中华民国时期,中华民国也简称“中国”,所以才有国民党所谓的“一中各表”。
    简称是一种常见的语言现象,在不产生歧义的场合用以替代全称。但在法律、政治、外交等重要场合,则需慎重使用,或者对其含义作出界定,以免生歧义。
    “中国”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简称,其使用的场合非常多。长此以往,人们已习惯于使用这个简称,把它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正式称谓。这样就使“中国”有了双重意义。
    人们经常在上述两种意义上混用“中国”一词而忽略其区别,在一般场合如上面所举的例句中,并不会产生歧义。但也有一些语义模糊、需要予以甄别的场景。
    “一个中国”是台海两岸关系中的核心语词。“中国”指本义之“中国”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简称,事关重大。但人们往往不作此区分,即便是在外交文件这样的重要文件中。
    1972年2月,中美两国发表的《联合公报》(上海公报)说:“中国重申自己的立场:......。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早已归还祖国;......。”以上表述分别在两个意义上使用了“中国”。“中国重申自己的立场”,此“中国 ”只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此“中国”当为本义之“中国”,如果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简称就语法不通了。“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早已归还祖国”,是陈述的一个事实:台湾在1885年(清光绪十一年)被清政府划为单一行省,被日本侵占后,于1945年归还祖国。故此“中国”也是指的本义之“中国”即疆土中国。
    公报接着说:“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政府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之“中国”当为疆土中国,如果保持概念同一性,这同一句话中的“只有一个中国”之“中国”也是疆土中国。当年台湾是蒋介石当政,认为台湾为疆土中国的一部分也没有问题。但当时的实际情况是,两岸双方都认为只有一个政治中国,自己才是代表中国的合法政府。这就是歧义之所在。
    下一句话“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其“中国”的含义同样不能确定。即可以解读为台湾是两岸各表的政治中国的一部分,和前面的“只有一个中国”的解读相衔接;也可以解读为台湾是疆土中国的一部分,和前述“中国重申自己的立场”中所说的“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的观点相对应。
    1979年1月的《中美建交公报》和1982年8月的《中美联合公报》(八一七公报)中都说:“美利坚合众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并承认中国的立场,即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上面的两个“承认”,中美三个联合公报的英文版本中都分别用了“recognize”和“acknowledge”。与recognize对应的三个公报的中文版本都是“承认”,而与“acknowledge”对应的中文版本,《上海公报》是“认识到”,而《中美建交公报》和《八一七公报》中则是“承认”。(参见《美国涉台外交辞令中的“承认”与“认知”》,作者:伍国,载于2021年12月2日《联合早报 》。)从这里可以窥见美方用词的考究以及当时两国的分歧。这也是两岸关系复杂性的表现之一。
    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在中国最具权威的人是毛泽东。1958年10月,由毛泽东起草、以国防部部长彭德怀名义发表的《告台湾同胞书》中说:“我们都是中国人。三十六计,和为上计”,“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没有两个中国”。毛泽东是在向台湾的老百姓讲话,强调的是“我们都是中国人”。在建国之初,国人通常将中华人民共和国称为“新中国”,网传毛泽东还把传唱的“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中国”的歌曲在“中国”之前加上“新”字。综合看,毛泽东在这里所说的“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宜理解为是从历史和文化上解读的“中国”即疆土中国。
    综上,在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中的“中国”指的是疆土中国,而“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中的“中国”则具有可解释的空间。同一内容中英版本的差别,也表明了中美两国分歧的存在。
    如此有歧义的表述并不影响中国政府对台湾归属的立场。中国政府一贯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权范围涵盖全部中国。就是说,在国家主权或者台湾归属问题上,“中国”是指本义之“中国”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并无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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